不論演出結果如何,在創作過程中,創作人必然會面對兩個問題︰閱讀和翻譯。閱讀和翻譯固然包含了對字面意思的理解,同時也是個詮釋過程。符號的不穩定性為文本帶來多層閱讀,這是文本在作者身後仍然存在,而且還擁有生生不息的存在意義的原因所在。有人會因此而質疑,文本就這樣脫離作者意圖了嗎?這個也是胡美寶等人期望利用劇場來探討的問題︰「我們想像……文本的命運,是否註定被『斷章取義』地探討、詮釋、演繹?」我們不妨參考一下Harold Bloom在著作《Anxiety of Influence》所提出的觀點︰
誤讀是種創造性的校正,實際上必然是種誤譯。一部成果斐然的詩的影響的歷史──亦即文藝復興以來的西方詩歌的主要傳統──乃是一部焦慮和隨心所欲的修正歷史,是歪曲和誤解的歷史,是反常和隨心所欲的修正的歷史,而沒有這一切,現代詩歌本身根本不可能生存的。(Harold Bloom/徐文博譯,1989:31)
對於Bloom來說,誤讀是種創造力,這種創造力是源於一種焦慮,一種對前人創作的焦慮;為了克服焦慮,誤讀是必然的,而誤讀所帶來的就是新的創作。因此,詮釋不單是要為了理解作者/文本,更重要是為了跨越前人的成就,這是一種希望擺脫前人的陰影而建立自己的心理。擁有這種心態並不代表對前人不敬,純粹只是因為我們生活的世界,如羅蘭巴特所說,是個echo chamber,沒有全然的原創性,所有文本、創作均具有互文性[1],而《Alice in Bed》本身就是個擁有非常明顯文本互涉痕跡的作品。一切(現有的)創作、閱讀都是建基於(已有的)創作、閱讀;因此,無論創作人如何努力,最終演出不免都會淪為經「斷章取義」的《Alice in Bed》,而這次《Alice in Bed》的演出(事實上他們的劇目為《Alice Dreamiosis》),將會是一場處處得見前人陰魂,卻又擁有獨立生命力,懂得自我發聲的演出。
[1]在此釐清,Bloom和巴特並不是站在同一平台去討論作者身份(authorship)的問題。《Anxiety of Influence》帶有佛洛依德心理分析的影子,作者意圖仍然是Bloom所關心的問題;到了巴特,他提出作者之死(death of the author)、所有文本都是互文(all texts are intertexts)等觀點,討論著眼於由文本性(textuality)所建構出來的論述(discourse),對巴特來說,作者在作品中的主體性並不重要。
(原載於牛棚劇訊及超連結牛棚實驗劇場節《植夢的愛麗思》場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