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April 2009

從拉脫維亞來的一次入門課

蕭斯達高維契的歌劇《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是今年藝術節眾多節目中我最期待的演出之一。此劇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經歷過蘇共政權的冷暖對待,與現代歷史緊扣的製作背景為這套歌劇帶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加上蕭氏本身怪異、渲染力強的音樂風格,《莫》理應成為今屆藝術節最叫好叫座的節目。可惜事與願違,首場演出樓座冷冷清清,氣氛與蕭氏激昂的音樂不太相配。

蕭氏的音樂擁有強烈的俄羅斯民族色彩,同時又充滿個人風格,如在二戰時期非常流行的第七交響樂。但由於他在世的時間正值俄國內外最動盪的時候,這些集個人與民族精神於一身的作品就一直跟隨著政治局勢大起大落,時而成為國際間廣受歡迎的作品,時而遭到當權者的公開指責,作品跟作曲家一樣身不由己,到底蕭氏是否忠於共產政權,仍有待音樂學家及歷史學家考證。背負著這些沈重的歷史痕跡,要如何將作品呈現給當代觀眾,引起共鳴,是製作團隊一項重要的任務。導演安德烈斯‧薩加斯選擇了把時空挪移至蘇聯解體後的時代,一個重新迎接資本主義的時代。時空轉變無疑是最直接拉近觀眾與作品距離的方法,可是,作品來到香港,莫說一般觀眾對蕭斯達高維契的音樂認識有限,更別說蘇聯解體後的內部問題,時空轉移手法因而變得毫無意義,雖然在全球化的環境下,資訊流通已不再存有阻礙,但這畢竟還是劇團到別國演出經常會遇到的問題。

那到底要如何當代化?看過演出後,發現答案就在蕭氏的音樂當中。《莫》全劇的音樂編排緊湊,精彩得彷彿每一幕都能夠成為全劇的高潮。蕭氏的過人之處在於他擅長利用音樂來刻劃人物,透過時而激昂,時而低迴的音樂,把劇中人物的心理狀態描繪出來,卡塔里娜這一角色尤為突出。值得注意的是,這絕非是蕭氏的專利,十九世紀末以來一眾歌劇作曲家就在這方面有相當出色的成就,當中包括威爾第、普契尼等,因此,《莫》一劇可說是繼承了前人的探索。歌劇《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真正劃時代的是,樂團的伴奏在刻劃人物心理、推進劇情的同時,帶有極強的諷刺味道,只注意聽音樂的話,感覺有點像華納兄弟早期的動畫配樂,生動且富針對性。利用音樂來評議人物這種極富後設味道的音樂編排是這套作品最偉大的地方,可惜是次演出似乎並未能讓蕭氏的音樂特色彰顯出來,有好些地方舞台上的演繹和演唱與樂團的伴奏並不相配,有些時候樂團的音樂甚至激烈得把演唱的歌聲蓋過,如第五場丈夫齊諾維回家後發現一條男裝腰帶,與卡塔里娜爭執,這場對峙戲本應是十分精彩,可惜兩位演員的演唱都未盡理想,只極力地利用氣息來演唱,對角色的憤慨之情缺乏深刻的演繹,結果吐字演唱不盡清晰,也達到不應有的戲劇效果。

本地觀眾一般對蕭斯達高維契的作品比較陌生,今年藝術節請來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演出《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雖然作品整體未能盡善地演繹蕭氏的音樂特色,第七場與第八場之間的過場達三分鐘之久更是一大敗筆,導演不應拘泥於傳統歌劇的華麗佈景,既然要強調「當代」,何不嘗試利用現代劇場如燈光效果等技術來交代換場?但無論如何,這次演出的確為觀眾認識蕭氏提供了一次很好的入門課,主辦單位應記一功。

(原載於《文化現場》三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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