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December 2009

出版人區惠蓮談論《文化現場》面臨停刊困局

這是唯一一篇我認為值得放在blog的訪問文章,其實對自己的文字不是太滿意,只是事件最值得我們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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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藝發局就《文化現場》早前提交有關20102013年度的撥款申請發表新聞發佈,表示「支持及認同資助本地藝術評論雜誌的重要性及價值……但亦非常關注雜誌未能達致其在合約內所定下的營運目標……」。因此,藝發局表示,暫不考慮《文化現場》的申請,決定以公開邀請計劃書的方式支持藝術評論雜誌,並「鼓勵《文化現場》參與這次公開邀請,遞交其申請」。也就是說,明年二月第二年資助期過後,《文化現場》可能要面臨停刊的危機。

十年如一的文化政策

《文化現場》出版人區惠蓮對藝發局的決定表示非常失望,並隨即發表聲明,要求當局日後公開評審撥款的詳細文件,她更認為,事件充分表露了政府在文化政策上的短視︰「如果當局真的認同文化評論雜誌的重要性,決不會在十一月才提出公投的建議。」根據過往經驗,即使申請獲藝發局成功審批,由民政事務局正式下批資助,大概需時半年,再加上雜誌大概兩個月的出版籌備,那就是說,假若《文化現場》不再獲藝發局撥款資助,再有另一本新評論雜誌出版,已經是《文化現場》停刊後八個月的事,這個現象反映了兩個可能性︰一、當局根本不重視發展長遠的文化評論氛圍;二、公投乃針對《文化現場》而來。

若當局是長遠支持文化評論的話,公投理應早在六、七月的時候公佈,決不該在《文化現場》十月提交的三年撥款建議後才提出公投的必要。而根據消息人士透露,在十一月二日藝發局的大會上,會上疑有人執著於第十四期編者的話的內容,認為《文化現場》作為受資助機構,不該公開批評資助者。區惠蓮憤慨地表示︰「這絕對是言論壓制。」

十年前,同是獲藝發局撥款資助出版的文化評論雜誌《打開》出版一年後便停刊,當時《打開》內容批評最烈的就是當時的文化政策,十年過去,有年青人希望重整本地文化評論的歷史,遂去信詢問藝發局當年停止資助《打開》的原因,第一位年青人得到的答案是「top secret」,第二位年青人得到的答案是「當年藝發局並沒有收到《打開》延續資助的申請」。兩個前後矛盾的答案,已充分表現出當局行政上的混亂,而當年一眾曾為《打開》做事的文化人,其實今天仍然活躍於文化界,到底他們當年有否提交申請,只要翻查一下記錄,答案很容易就會知道。對於藝發局這種十年如一日,傲慢且封閉的態度,區惠蓮不禁心寒。

而最令區惠蓮痛心的是,藝發局藝評小組一致對雜誌的成就予以肯定,但最後委員大會的結論,卻是不接受《文化現場》的撥款申請,同時也迴避了雜誌對當局種種行政上的質疑,藝評小組與委員大會之間的矛盾,充分表現當局「意見接受,態度照舊」的怪異行為,那到底,邀請文化評論人、藝術家入局,作用是什麼?

《文化現場》該何去何從

面臨停刊危機,所有預算進行的發展大計可能需要延遲甚至擱置,問到區惠蓮雜誌二月後的去向,她提到,在明年二月到三月間,將會舉辦籌款活動,籌款當然是為了籌募雜誌的營運費用,但同時也是為了肯定雜誌的存在意義︰「如果公眾認為社會的而且確需要文化評論雜誌的話,自然會捐款支持我們;相反,若果大家認為《文化現場》不需要在市場上存在的話,我們堅持下去也沒有意思。」除了籌款活動外,雜誌同時會繼續向藝發局爭取資助。

區惠蓮又提到,未來《文化現場》將朝著網上電視的方向發展,當然,能夠兼顧出版與網路發展並重固然最好,但若果營運出現困難,需要二擇其一的話,走向網路似乎是更明智的決定。

「我們希望可以製作多頻道的網上電視台,政府和康文署在大力推廣主流藝術的時候,我們希望可以為公眾介紹獨立音樂、獨立電影等一類新生代的藝術,讓大家知道他們存在,提高他們的知名度。我認為這個平台對從事藝術的人,以及大眾都很重要,主流媒體未必注視到這些藝術,又或未必得到政府資源去做宣傳,但我們認為他們是值得受到重視的。」

除了非主流藝術推廣,《文化現場》也期望把雜誌的專題評論申延到網路平台,令整個討論變得更充實。「後期製作很重要,我們不單要提供跟本地文化相關的消息,更希望將內容整合處理,成為精緻的網上文化平台。」把文化評論從平面帶到網路世界,不單能加強討論的互動,所接觸的群眾必然會更加多。同時,跟大部份香港文化人一樣,區惠蓮也有北望神州的野心︰「我們期望發展一些跟中國內地文化有關的節目,重點討論如廣州、北京、上海等主要城市的文化生態。」

但歸根咎底,網上電視台的規模如何,最終還是要取決於資源;而《文化現場》的命運如何,不止是《文化現場》仝人,其實也是本地文化藝術工作者同樣關心的問題,因為正如雜誌早前發表的聲明所言,《文化現場》事件,重點不在於申請程序為何、審批結果如何,而是藝發局作為問責機構,它對持續文化發展的承擔,以及推動文藝的態度和視野。

(原載於101藝術新聞網)

1 December 2009

什麼人訪問什麼人

昨晚臨睡前忽然驚覺,09年我做了很多很多篇人物訪問。

蔡錫昌 利蘊珍 李夏美茜
何永鍵 劉天蘭 Francis Gouten
霍震霆 李焯芬 趙曾學轀
鄧鳳賢 鄺靄慧 饒宗頤
盛智文 何應豐 李玟
陳恆輝 楊興安 周家輝
梁漢威 甄詠蓓 陳慧
余翰廷 黃龍斌 區惠蓮

這些人當中,有演員、導演、藝術家、商家、設計師、名媛等等,當中有些人是我很喜歡的。能夠獲邀受訪,他們當然在各自的崗位擁有過人之處,但說實話,有些人地位高高,腦袋卻是空空的。因為遇到以上的人,今年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讓自己腦袋空空的,這是我今年最好的學習。

30 November 2009

獨行合唱俠!

香港擁有豐富的合唱文化,多年來各團體致力為本地觀眾介紹各種類型的合唱形式及曲目,縱然香港的聲樂發展沿革還未有太多系統性的研究和論述,但單從每年本地的合唱音樂會場次看來,其實我們已有一批較為成熟的合唱團體、觀眾以及合唱音樂會。然而香港也有個頗有趣的現象︰音樂評論多以管弦樂團的演出為主;而除了部份較喜歡「過界」的音樂人外,「屬於」音樂界別的藝術家又鮮會參與其他媒體創作,筆者認為,這兩個現象正正就是妨礙本地合唱文化更上一層樓的路障。

成立於一九九四年的合唱俠是本地第一隊無伴奏小組合唱組合(A Cappella Ensemble,十多年來演出曲目由古典、流行曲到新音樂不等,是本地難得一隊不墨守於傳統音樂,既堅持音樂質素,同時又能在娛樂與藝術價值之間取得平衡的合唱組合,這種信念正好反映在音樂會「獨行『合唱俠』」的節目編排之中。「獨行『合唱俠』」是每年一度「音樂新文化」音樂會系列的節目之一,由香港作曲家聯會主辦。一如既往,演出節目經由合唱俠精心編排,新音樂與傳統無伴奏合唱曲目並重,在長達兩小時的演出當中,觀眾躍跳於中西新舊文化之間,單看節目表,已覺賞心悅目。

詩之變奏顯野心

在多首新發表的作品當中,四首由詩歌改編,加上音樂總監阮慧玲的作品《茫》,全晚共有五首作品取材自詩歌。以詩入樂其中一個實際考慮是現成的文字,作曲家只要為文字譜上音樂便成,省卻了與文字工作者合作,或自行創作文字的步驟。以詩入樂在中外音樂史上是很常見的創作,中國的《詩經》本來就是用來唱誦;在西方,十九世紀德國藝術歌曲創作把詩與音樂的結合推至顛峰,其後再由馬勒、德布西、布頓(Benjamin Britten)等音樂家為這個音樂種類(genre)加入更豐富的元素。詩詞創作講求文字的聲音之美,這種藝術追求與音樂創作非常接近,因此,詩歌一直很受作曲家歡迎。另一方面,詩歌著重文字的經營,詩人以最精鍊優美的文字描畫出心目中的世界,文字雖少,但畫面比實際繪畫還要大很多,這是詩論中所謂的意境追求,在現實與虛構、抒情與景物之間,做到虛實相生、情景交融的效果;音樂是比擬(imitation)的藝術,以詩入樂不單是文字與音樂之間聲音關係的探索,詩歌的氣氛營造更是作曲家最感興趣的一環,在「獨行『合唱俠』」音樂會中,不難看出作曲家在這方面的野心。

葉浩堃的《鹿柴》是眾作品當中氣氛營造最成功的一首。王維這首出色的五言絕詩貫徹了他一向詩中有畫的美學風格,一切現象皆是「聽而不見」、「視而不復見」,充份表現出詩人豐富的想像力及對自然理趣的體會。葉浩堃的作品成功地利用聲音來表現出王維筆下的幽靜,以聲音來營造寂靜看似是很矛盾的做法,有趣的是,作品中如口哨等聲音效果不但沒有予人嘈吵的感覺,透過合唱小組斷斷續續的聲音演繹,更能突顯出「空山」的空洞感,這個當然歸功於作曲家對「空」的領會,同時也表現出作曲家對人聲效果的解。人聲是世上最自然的樂器,在一呼一吸,唱和與協調之間,人聲製造出來的完美和聲最能營造到一種令人聽而生畏的崇高感(sublime),這是人聲美妙的化學作用,也是無伴奏合唱小組這個音樂種類最引人入勝的地方。但作曲家對音樂與文字意境的探索並沒有到此為止,作品中不協調和弦的運用正好是完美和聲的反襯,如王維以人聲去反襯空山的寂靜一樣,在協調與不協調互相輝映下,音樂已跳出了王維以大自然景物去表達心境的藝術價值,從而轉化成一種更深層次的藝術探索,完美的和聲未必是sublime的必然因素,反倒是人聲千變萬化的表現可能才是令人最畏懼又最崇拜的特質。

每有驚心動魄時

另一首《狂夫》也是來自唐代詩,出自詩聖杜甫。《狂夫》是五首作品中層次最豐富的一首,演出加入了揚琴,也利用了揚聲器來增強戲劇效果。事實上,《狂夫》是一首內部擁有強烈對比的詩作,前四句鳥語花香環境怡人,後四句則是詩人生活潦倒差點餓死妻兒的自況。作曲家譚展輝巧妙地運用了揚琴來跟合唱對話,揚琴古雅並清脆利落的音色直接為詩詞填上自然色彩,而合唱俠在歌唱與說話之間的演繹則表現了詩人面對美麗山色的複雜心情。相比起《鹿柴》,《狂夫》在音樂營造上更忠於詩作的意境,但卻少了一份深層次的哲學思想,而揚聲器的運用也是可圈可點,揚聲器當然能為歌聲帶來有趣的扭曲效果(distortion),但問題在於,這種扭曲後的歌聲到底為整首歌曲的氣氛營造帶來什麼實際作用?更遺憾的是,當晚合唱俠的女高音部演唱未如理想,中音位置還能應付自如,但一到高音位置,演唱就驚險如踏鋼線,不單演唱者明顯表現得沒甚信心,就連觀眾也要替他擔心一番,場面動魄驚心!當晚有好幾首作品都是世界首演,女高音部份未如理想的演出直接影響觀眾對作品的接受程度,是當晚演出最大的瑕疵。如演出者當晚只是不幸生病而未能發揮該有水準的話,我在此祝願演唱者早日康復。

少說話多唱樂

合唱俠是一隊非常照顧觀眾的合唱小組,每次演唱之前,團員總會對樂曲介紹一番,又或輕鬆的說說笑話,這可說是合唱俠的演出特色。在歌與歌之間加插介紹的好處是讓觀眾對樂曲有初步認識,是教育觀眾的一種。但問題是,觀眾到底需要怎麼樣的教育?參加一場音樂會是項社交活動,姑勿論觀眾在購票或入場時抱著什麼心態,對音樂的認識程度如何,只要一進劇院,劇院的設計已為觀眾作好心理準備,人也會因應場合來調節心理,這是人作為社交動物的本能反應。用說話來把歌與歌之間分隔開,其實就是在強迫觀眾在傾聽說話與音樂欣賞之間進進出出,直接影響觀眾對整體演出的官能感受,結果觀眾最後得到的只是一首首斷續的樂曲,而不是一次完整的音樂體驗,這個可說與合唱俠注意觀眾教育的方向相衝突。再試想,我們去看一場當代舞表演,或是形體劇場的演出時,又何時會有導演在演出中段走出來解釋自己的創作意圖?劇場是社會架構的一環,有其獨有的社會功能及特色,若果說話太多,那跟學校的音樂教室,或是電視資訊節目有何分別?

象牙塔以外

音樂並不是象牙塔裡的產物,音樂與人的感情、觸覺、生活體驗、歷史、社會有直接關係,因此,音樂教育並不在於一句兩句的樂曲介紹(事實上場刊已做到),而在於整個社會的音樂氛圍。音樂教育當然是合唱俠的責任,但同時也是龔志成、各大院校、羅乃新、香港管弦樂團、香港兒童合唱團、莫華倫、中小學老師……等人/機構的責任,而我們的責任在於製造一個健康的音樂環境,在於舉辦高質素的音樂會。更重要的是,教育並不是單向的東西,語言其實充滿霸權,樂曲演唱前單向性的介紹只會局限觀眾對音樂的詮釋,這絕不是個健康的現象,其實只要社會建立一個良好的音樂氛圍,觀眾自然會從不同的演出、論述當中學習到知識,這遠比被動的資料吸收來得健康。月前,筆者訪問了本地劇場導演何應豐,他說的一番話我印象特別深刻︰「健康的藝術生態應該是,各人做各人想做的事,由各人的作品去打開一小片窗,拼湊出來的大圖畫才會精彩,藝術才能夠起帶動思考的作用精彩的文化互動能夠為人帶來正面的思想沖擊……」

讓我用何應豐導演的說話來寄語我們一眾從事音樂工作的人。

(原載於《文化現場》十一月號)

17 June 2009

Who's Afraid of Susan Sontag?

作家西西在《哀掉乳房》中寫道︰「我們是在長期不斷的誤讀和重譯裡獲益。」

蘇珊•桑塔格(1933 - 2004),美國作家、評論家,曾在南斯拉夫解體後在兵臨城下的薩拉熱窩與當地人排演《等待果陀》,在世時一直積極地把結構主義大師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的理論引入到美國。

這次胡美寶、周可凡、楊振業等創作人嘗試大膽假設文本的可讀性,利用劇場符號來小心求證文本在劇場裡的詮釋意義,成功與否要留待觀眾自行判斷。到底入場後觀眾欣賞到的是一次忠於原著的演出,還是桑塔格的讀書報告?

不論演出結果如何,在創作過程中,創作人必然會面對兩個問題︰閱讀和翻譯。閱讀和翻譯固然包含了對字面意思的理解,同時也是個詮釋過程。符號的不穩定性為文本帶來多層閱讀,這是文本在作者身後仍然存在,而且還擁有生生不息的存在意義的原因所在。有人會因此而質疑,文本就這樣脫離作者意圖了嗎?這個也是胡美寶等人期望利用劇場來探討的問題︰「我們想像……文本的命運,是否註定被『斷章取義』地探討、詮釋、演繹?」我們不妨參考一下Harold Bloom在著作《Anxiety of Influence》所提出的觀點︰

誤讀是種創造性的校正,實際上必然是種誤譯。一部成果斐然的詩的影響的歷史──亦即文藝復興以來的西方詩歌的主要傳統──乃是一部焦慮和隨心所欲的修正歷史,是歪曲和誤解的歷史,是反常和隨心所欲的修正的歷史,而沒有這一切,現代詩歌本身根本不可能生存的。(Harold Bloom/徐文博譯,198931

對於Bloom來說,誤讀是種創造力,這種創造力是源於一種焦慮,一種對前人創作的焦慮;為了克服焦慮,誤讀是必然的,而誤讀所帶來的就是新的創作。因此,詮釋不單是要為了理解作者/文本,更重要是為了跨越前人的成就,這是一種希望擺脫前人的陰影而建立自己的心理。擁有這種心態並不代表對前人不敬,純粹只是因為我們生活的世界,如羅蘭巴特所說,是個echo chamber,沒有全然的原創性,所有文本、創作均具有互文性[1],而Alice in Bed》本身就是個擁有非常明顯文本互涉痕跡的作品。一切(現有的)創作、閱讀都是建基於(已有的)創作、閱讀;因此,無論創作人如何努力,最終演出不免都會淪為經「斷章取義」的《Alice in Bed》,而這次《Alice in Bed》的演出(事實上他們的劇目為《Alice Dreamiosis》),將會是一場處處得見前人陰魂,卻又擁有獨立生命力,懂得自我發聲的演出。

看罷排練,的而且確感到這群創作人的熱誠。從他們的演繹中可看得到他們對桑塔格的文本的確下了番功夫,但演出介紹開宗明義就說明這套可不是翻譯劇。這次《植夢的愛麗思》的演出在表現女性角色的困窘境況比原著要強得多,如果桑塔格寫一個劇本是要為了分析女性內在潛能的局限(詳見桑塔格原著劇本後的著作者言),胡美寶等人的劇場探索行動就具體地表現了這種局限到底會為女性的身體及心理帶來一個怎麼樣的狀態,換言之,就是利用各種劇場語言,把桑塔格的潛台詞解放出來。而值得我們去思考的是,當香港充斥著歇斯底里的女性主義劇場時,《植夢的愛麗思》似乎在提醒我們,活在都市的女性除了要為自己步入三十歲而大聲叫囂外,作為女性,我們到底還要關心什麼?另外,《植夢的愛麗思》裡所出現過的人物,不論是主角Alice James還是來開派對的白素貞、張愛玲等,她們都已成為歷史,到底這些人的故事,對於我們這班活在網絡世紀的女性又有什麼意義?這些問題,讓我留給觀眾去解答。


[1]在此清,Bloom和巴特並不是站在同一平台去討論作者身份(authorship)的問題。Anxiety of Influence帶有佛洛依德心理分析的影子,作者意圖仍然是Bloom所關心的問題;到了巴特,他提出作者之死(death of the author)、所有文本都是互文(all texts are intertexts)等觀點,討論著眼於由文本性(textuality)所建構出來的論述(discourse),對巴特來說,作者在作品中的主體性並不重要。

(原載於牛棚劇訊及超連結牛棚實驗劇場節《植夢的愛麗思》場刊內)

31 May 2009

在京城的flaneur

我喜歡北京,這座城市很富歷史感,在新舊事物交錯下,人人都只不過是observer,每個人都很detach,卻又每天在努力適應根深蒂固的京城文化,我覺得住在北京,人人都是flaneur。

整條煙袋斜街都是四合院房子,房子裡的商店都是咖啡館、創意手信、具中國風卻又不土氣的衣飾。簡單來說,就是個很有小資情懷的地方。我很榮幸,可以在如此小資的地區住上十天,哈哈。

清晨的後海,鼓樓實在很美。

到了晚上,後海便熱鬧起來,有人到酒吧去,有人在荷花市場外的空地踢毽子、跳舞。河畔熱鬧的情景,我相信幾百年來都沒有改變過,只是大家消遣娛樂的方式不同而已。

前門,我特別喜歡在前門居住的燕子。

798是繼煙袋斜街及南鑼鼓巷另一處非常具小資情懷的地方,藝術家都很proud地出售自己的作品,把畫作複製複製再複製,變成t-shirt、postcard,然後以低價每張六元出售,偏偏我們就是喜歡798夠小資,呵呵。
(對於小資情懷,我跟洋夫人有種特殊的obsession,是自我揶揄也用來自娛。我們說,回港後要成立小資情懷俱樂部,每個月找間別具情調的咖啡館聚會一次,一起聽那些用上幾個簡單的結他chord來伴唱的所謂light jazz,再一起讀幾本英文極度淺易但又好像很有哲理的小說,還要拿著相機到處去拍些好像很stylish的風景照片。或許,我們還會考慮穿花裙,甚至養隻poodle。洋夫人嫁老外,持愛爾蘭護照入中國境,單是其身份已夠小資資格,我道行未夠,還裝不起偽洋妞,恐怕要多多努力才夠小資。)

全北京最欠缺歷史感的地方──故宮。好不容易才拍到兩張沒有人造背景的照片。在故宮,到處都是從全國各省而來的旅行團,他們一式一樣的邊遊故宮邊吃著冰條,又或在喝我覺得非常噁心的酸奶,然後高聲談話,跟導遊的「大聲公」鬥嘈。有一刻我在想,寧願在故宮內見鬼,那怕是無頭無名無姓的宮女太監。

前門大柵欄,ultimate kitsch的地方。把舊建築都拆掉,然後根據20年代的照片把整條街還原,很像片場吧,或許這就是中國式的保育。

多間百年老店都(被)翻新了。

回港前,跟在西藏回來只得半條人命的carmen同遊恭王府。

28 May 2009

我在北京聽到的聲音

此行目的,就是去參加這個學術會議,三天會議中聽到各方對戲曲發展的見解,也了解到現在做戲曲研究的方法,算是一次開眼界的經驗。此行最大收獲是遇到好幾位建談且態度和藹的老先生,他們都是walking encyclopedia,吃一頓早餐便上了一堂清代戲曲史課。

原本戲曲學院的傅老師給我們在學院的研究生宿舍留了房間,好讓會議完畢後我們有地方可住,可是……入房五秒後我們便決定搬離宿舍了。我們都是麻煩的人。
其實我很喜歡戲曲學院的環境,一走進校園便到聽到板鼓、京胡的聲音,又有人在某層某室內吊嗓,排練室都在一樓,內裡有人唱戲、練功,我喜歡這一切的聲音,我喜歡這些聲音製造出來的氛圍。在會議上認識了幾位學院的研究生和老師,他們帶我去上課、看排練,很好玩。


國家大劇院,的士司機稱它為「粉頭」,在這裡看了兩場紀念楊寶森誕辰一百周年的京劇演出,演出的都是楊派的人。我喜歡崑曲,雖然京崑兩家關係密切,但對於京劇,我只懂唱《霸王別姬》「勸君王」一段,也從沒有認真看過一次京劇。這次一看,卻又喜歡上了。
(P.S. 這幅照片拍得實在太差)


在會議上我們認識了湖廣會館的經理,她請我們到會館看京劇。湖廣會館位於宣武區,清代漢人只可住在城外,接近城區的宣武區就成了漢人聚居的地方,那裡特別多會館,但現在已沒剩下幾個了。湖廣會館從前是湖南湖北人的「同鄉會」,也是曾國藩的「地頭」,原來,國民黨也在這裡成立的! 到湖廣會館有種去mecca的感覺,梅蘭芳、譚鑫培、甚至是陳德霖都在這裡演出過,一個很有靈氣的地方。而且湖廣仍保留著傳統中國茶館會館的舞台,跟我們平時看慣的apron stage是兩碼子的事,燈光也是最簡單的,演員每個走步、每個動作因此都受到舞台的限制;演員與觀眾的距離也實在很接近,對觀眾來說又是另一種的觀賞經驗,再加上會館提供的小吃、水果、茶水,彷彿大家都回到上上個世紀,熱熱鬧鬧看戲去。不過,湖廣雖然現在仍堅持每晚都有京劇演出,可是生意卻非常慘淡,經理說,現在來北京的人都跑去看雜技,沒有人看京劇了。所以,我所說的熱鬧場面,都是我想像出來的,在湖廣看戲當晚,除了我們外,另外只有兩檯老外,還有一團外省旅行團,似乎大家都不太懂哪裡是「拍手位」、哪裡應該叫「好!」。

有晚我們去了前門建國飯店內的梨園劇場看京劇,跟湖廣一樣,這裡每晚都有京劇演出。這裡畢竟是賺老外錢的地方,生意比湖廣好得多,可是演出卻不太出色。開場是樂隊拉奏《夜深沈》,他們奏得實在是太頹廢了!! 及後是猴戲《孫悟空大戰十八羅漢》(還是《十八羅漢大戰孫悟空》?!?!?!)…… 嗯,不好看的,一場沒有rhythm的演出。

沒有住在戲曲學院,我們就搬到後海煙袋斜街一間四合院客棧。後海是北京的酒吧區,那裡有超過二百間酒吧,每間每晚都有live band演出,但都是在唱中港台的濫情情歌,誤打誤撞我們去了一間叫31的酒吧,駐酒吧的是一隊reggae band,後來我們更發現,他們全部都是新彊人。他們把傳統的新彊音樂融合西班牙的flamenco,音樂當然是好,最重要的是,vocal很帥,打鼓的很charming! 嘩,簡直是帥得驚動黨中央!! 於是我們幾乎每晚都去31,後來更與樂隊和老闆成為了朋友,ca姐又找了樂隊做訪問,訪問將會在網上電視台播出。

6 May 2009

我們到澳門去

吃了很多,走了很多路,玩得很開心。








回來後要面對現實,嘗試努力在下星期上京前把稿債還清,強烈地想把電腦炸掉。

20 April 2009

從拉脫維亞來的一次入門課

蕭斯達高維契的歌劇《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是今年藝術節眾多節目中我最期待的演出之一。此劇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經歷過蘇共政權的冷暖對待,與現代歷史緊扣的製作背景為這套歌劇帶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加上蕭氏本身怪異、渲染力強的音樂風格,《莫》理應成為今屆藝術節最叫好叫座的節目。可惜事與願違,首場演出樓座冷冷清清,氣氛與蕭氏激昂的音樂不太相配。

蕭氏的音樂擁有強烈的俄羅斯民族色彩,同時又充滿個人風格,如在二戰時期非常流行的第七交響樂。但由於他在世的時間正值俄國內外最動盪的時候,這些集個人與民族精神於一身的作品就一直跟隨著政治局勢大起大落,時而成為國際間廣受歡迎的作品,時而遭到當權者的公開指責,作品跟作曲家一樣身不由己,到底蕭氏是否忠於共產政權,仍有待音樂學家及歷史學家考證。背負著這些沈重的歷史痕跡,要如何將作品呈現給當代觀眾,引起共鳴,是製作團隊一項重要的任務。導演安德烈斯‧薩加斯選擇了把時空挪移至蘇聯解體後的時代,一個重新迎接資本主義的時代。時空轉變無疑是最直接拉近觀眾與作品距離的方法,可是,作品來到香港,莫說一般觀眾對蕭斯達高維契的音樂認識有限,更別說蘇聯解體後的內部問題,時空轉移手法因而變得毫無意義,雖然在全球化的環境下,資訊流通已不再存有阻礙,但這畢竟還是劇團到別國演出經常會遇到的問題。

那到底要如何當代化?看過演出後,發現答案就在蕭氏的音樂當中。《莫》全劇的音樂編排緊湊,精彩得彷彿每一幕都能夠成為全劇的高潮。蕭氏的過人之處在於他擅長利用音樂來刻劃人物,透過時而激昂,時而低迴的音樂,把劇中人物的心理狀態描繪出來,卡塔里娜這一角色尤為突出。值得注意的是,這絕非是蕭氏的專利,十九世紀末以來一眾歌劇作曲家就在這方面有相當出色的成就,當中包括威爾第、普契尼等,因此,《莫》一劇可說是繼承了前人的探索。歌劇《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真正劃時代的是,樂團的伴奏在刻劃人物心理、推進劇情的同時,帶有極強的諷刺味道,只注意聽音樂的話,感覺有點像華納兄弟早期的動畫配樂,生動且富針對性。利用音樂來評議人物這種極富後設味道的音樂編排是這套作品最偉大的地方,可惜是次演出似乎並未能讓蕭氏的音樂特色彰顯出來,有好些地方舞台上的演繹和演唱與樂團的伴奏並不相配,有些時候樂團的音樂甚至激烈得把演唱的歌聲蓋過,如第五場丈夫齊諾維回家後發現一條男裝腰帶,與卡塔里娜爭執,這場對峙戲本應是十分精彩,可惜兩位演員的演唱都未盡理想,只極力地利用氣息來演唱,對角色的憤慨之情缺乏深刻的演繹,結果吐字演唱不盡清晰,也達到不應有的戲劇效果。

本地觀眾一般對蕭斯達高維契的作品比較陌生,今年藝術節請來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演出《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雖然作品整體未能盡善地演繹蕭氏的音樂特色,第七場與第八場之間的過場達三分鐘之久更是一大敗筆,導演不應拘泥於傳統歌劇的華麗佈景,既然要強調「當代」,何不嘗試利用現代劇場如燈光效果等技術來交代換場?但無論如何,這次演出的確為觀眾認識蕭氏提供了一次很好的入門課,主辦單位應記一功。

(原載於《文化現場》三月號)

18 April 2009

牛頭角一條富婆

牛頭角下邨即將清拆,牛頭角兩條女決定在清拆前在牛頭角重演《牛頭角兩條女》,地點暫定在邨內的興記茶餐廳。陳醫生找我做音樂,我立即就答應,笑說屆時要出動八十年代極老土電子琴,正合陳醫生心意。

文化葫蘆昨晚在興記搞了一場牛下舊物拍賣會,於是我就跟了陳醫生去湊熱鬧,順道視察一下表演場地,和策展人見見面打招呼。

在拍賣會上,什麼舊物都有,包括掛畫、理髮店的風筒、茶餐廳的收銀櫃,甚至是煙櫃等等,全部物品都不乏買家,陳醫生就是其中一位!!! 

拍賣會一開始,同時也是整晚的高潮,陳醫生一連氣花了八千八百元買了兩張理髮椅,引來全場好奇,紛紛議論陳醫生到底是何許人。此舉當然也引來在場記者的採訪,只是幾分鐘時間,陳醫生就忽而變成了焦點人物! 後來,他也買了一個理髮店燈箱花柱和一個舊時鐘。至於我呢……買了一件茶餐廳咖啡杯,盛惠二百大元,這當然比在royal doulton買一隻精緻的水杯還要貴,不過拍賣得來的錢聽說是用來幫助區內有需要的人搬家的,那就沒所謂平貴啦!

牛頭角隱形富婆

我想,四十多年來,牛頭角也從未試過有這麼多訪客。


曲終人散

不知道可以通往哪裡


拍賣會完畢後,我們到附近的大排檔吃夜宵。邊吃邊看電視新聞……有陳醫生的受訪片段! 哈哈哈哈!

P.S. 陳醫生最近好事近,陳姑娘在此祝願陳醫生永遠快快樂樂!